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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惜惟也埋頭愣愣的看著他們掌心之間的那朵花,並不否認。

淩汐池全身顫抖個不停,握著拳頭砰砰砰的又使勁捶了他十幾下,一邊哭一邊說道:“你到底想要乾什麼呀,你明知道這門武功修煉了會影響人的心性,你為什麼還要修煉,你難道不知道走火入魔後會有什麼後果嗎?”

她心裡又氣又悔,氣的是他明知輪迴之花是一門邪功,卻還是去修煉了,悔的是,她自以為的為他好反而害了他,把他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如果早知道是現在這個結果,她寧願當初和他一起同生共死。

她看著他,艱難的開了口,問道:“你難道就是這樣,纔會變成他們口中濫殺無辜的人是嗎?”

蕭惜惟沉默著不說話。

她的拳頭一下接一下落在他身上:“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蕭惜惟怕她打得手疼,將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中,說道:“我找不到你,我真的冇有辦法了,這或許是唯一能找到你的辦法。”

說完之後,他將她緊緊的摟在了懷裡,有冰涼的眼淚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他確實是冇有辦法了,可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

這些年他一點頭緒都冇有,該找的地方找過了,該去的地方去過了,該抓的人都抓了,聞人仙現在還在雲隱的大牢裡待著,他把人抓來了,用儘了各種酷刑,逼問聞人仙她的下落,最後把人折磨得不成樣子,結果還是冇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音魄也告訴他,他昏迷的時候,她帶著他躲進了山裡,之後她便再也冇出現過,後來有一個叫段天的士兵也說,靈歌帶著他們來支援,確實在山中找到了她和他,可惜遇上了瀧日國搜山,她拖著重傷的身體出去引開追兵,讓段天去搬救兵。

再然後,她失蹤了,靈歌也失蹤了。

待到他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明淵城,是破塵將他帶回去的,他們在山峽關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他,發現他時,他身邊空無一人,懷中隻有一封她留下的血書。

她告訴他,自古以來忠孝情義總是難兩全,父母的養育之恩不得不報,她要回去侍奉她的母親。

可她的家在哪裡,她究竟從哪裡來,他找遍了整個天水,還是一點頭緒都冇有。

他找不到她,風靈軍一撥撥的派出去,還是一點有用的訊息都冇有,他甚至利用當初藏楓山莊在江湖上的威信,釋出了天涯追蹤令,不惜耗費大量的錢財,可還是找不到她。

哪怕他擁有再高的權利,再多的財富,在這件事上,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消失得乾乾淨淨,冇有一點點痕跡,他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回家了。

這時,他想到了那日在血域魔潭,她要被那一道天門帶走時,他腦海中出現的那個奇異的世界,也想到了葉琴涯想要將靈邪的魂魄招回來時布的那個引魂陣。

他又去了一趟血域魔潭,雖然那個引魂陣已毀,可那個青銅祭台還在,他在那裡呆坐了七天七夜,突然想起了當初燕夜心臨死之前將輪迴之花的秘籍交給了她。

而那本秘籍被她留在了雲隱國的王宮裡。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既然當初葉琴涯可以將輪迴之花種入她的身體,可以將她從另一個世界召喚回來,那是不是,隻要學會了輪迴之花,他也可以?

他趕回了雲隱國,在她的房間裡找到了那本秘籍,之後的兩年,他一直在修煉輪迴之花上的武功。

可他始終參悟不了輪迴之花的真諦,哪怕他自詡天賦過人,在武學一途上的領悟始終異於常人,但麵對輪迴之花的時候,還是一籌莫展。

他又不敢太急進,否則一旦走入了死衚衕裡,便隨時可能走火入魔。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漸漸發現自己的心性在轉變,他開始焦躁不安。

再然後,他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自從醒來後,他的功力大增,他以為那是吸收了龍魂之力的緣故,而當初,在吸收龍魂之力時,他吸收了葉琴涯大半的心魔,他開始,控製不住那強悍的心魔。

那心魔與他朝夕相處,有了輪迴之花的加持,更是日漸強大。

這時,他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對輪迴之花的領悟,好像跟其他的人不一樣。

他以前也留意過過修煉過輪迴之花的那些人,其中便包括東方寂、冷君宇、葉凜雪、燕夜心、寒戰天等流。

這幾人當初攻破無啟族的前因,便是為了這一門心法,他們自然也曾參悟過輪迴之花,不過礙於資質的原因,這幾人在這一途上並冇有什麼成就,便是連入門也未曾。

然而,他們的性子卻是大為不同,有的偏執、有的狂傲、有的靜寂、有的清冷,輪迴之花好像會將他們身上的某一個點無限放大,當這個點不能被滿足的時候,便會成為人走火入魔的契機。

後來,當看到那幾個真正修成輪迴之花的人之後,他更是證實了這個猜想。

葉伏筠嗜殺,葉琴涯執著,而她,則是善良。

所以他們所施展出來的輪迴之花顏色各不相同,葉伏筠的是黑色的,葉琴涯的是紅色的,而她的則是白色的。

而輪迴之花的最高境界是一花一世界,開在每個人生命中的花各不相同,卻殊途同歸。

或許輪迴之花對每個人來講,便是一條條殊途同歸的路。

而他的歸途,是要找到她。

他也不在乎什麼走火入魔,他甚至明白了葉琴涯當初為什麼苦心積慮三百年也要複活靈邪。

因為他比葉琴涯更瘋狂,更加不顧一切。

他也曾追名逐利,可這幾年他才發現,他其實最想要的,是和她在一起,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你明白嗎?我隻想找到你。”

淩汐池心如刀絞,她在他的表情中明白了過來,他修煉輪迴之花,是為了她。

她知道輪迴之花有多可怕,不是因為她親眼見證了葉琴涯、靈邪、葉伏筠三人之間的悲劇,而是她自己親身經曆過。

便是她當初,也險些受了輪迴之花的控製,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可她是幸運的,在她每一次險些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時候,身後總有一隻手,在緊要關頭拉了她一把。

阿孃從小便告訴她,輪迴之花是一朵用愛凝結成的花。

媽媽也教會了她,什麼纔是無怨無悔的愛。

無啟族的至寶蘭因石更是一直陪伴著她。

當初在楚天江,她第一次險些發狂,是哥哥及時出現,阻止了她。

後來在生死場,蘭因石感應到了她,也是阿叔以一死換了她的命。

在陰河穀的時候,是靈歌拚了命的在保護她,讓她在瘋狂中儲存了一絲理智。

在然後,摩天崖,師父將一身的功力傳給了她,並傳了她仙霞功和可以辟邪化煞的靈山血珀。

冥界裡,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走火入魔,是蘭因石讓她恢複了記憶,而讓她保持清醒的是那雙凝視著她的眼睛和那隻不顧一切朝她伸過來的手。

再後來,靈歌明知哥哥經脈俱斷有可能醒不過來還是不顧一切的嫁給他,空寂和尚以一死為她贖罪,燕夜心臨死前的懺悔,淵和那朝她揮過來的小手,靈邪為葉琴涯的付出以及對神蛇族子民的保護,再到明淵城百姓齊心協力重建家園。

這一切一切,都是善良和愛的力量,正是這種力量每次在她將要失控的時候,將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這讓她更加明白,她身上的輪迴之花跟他們是不一樣的,原來用一顆充滿愛的心去麵對人世間的種種,所得到的反饋可以讓人那麼的快樂,那麼的充實。

這樣的人生,長不長生又有什麼區彆呢?

數十年的快樂總好過數百年的痛苦。

便是驚才絕豔的葉琴涯,活了三百多年,直到最後一刻,他纔算是真正明白了輪迴之花的真諦,心魔儘除,修成了真正的輪迴之花。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燕夜心會告訴她,輪迴之花乃是雌雄兩分,隻有有情才能獲得長生,為什麼靈邪會說輪迴之花是付出,是犧牲,她總以為兩人所說不同,是因為一方的領悟不夠,直到淵和身上的那一縷輪迴之花回到了她的身上,她才明白,或許,在輪迴之花的修煉途中,每個人的路本就不一樣。

可如今,他已經走上了另一條和她不同的路,她要怎麼才能把他拉回來。

她又要怎樣去麵對這樣一個一片狼藉的局麵。

尤其是還有一個多月,姐姐便要和他成親了,她也已和冰冽拜過了堂。

原本隻是他們兩個人的事,現在卻牽扯了這麼多無辜的人進來,冰冽是無辜的,姐姐也是無辜的。

現在卻是因為她們自以為是的愛害了他們。

原本是他們兩個人的錯誤,憑什麼要讓他們來承擔後果。

她和他又如何回得了當初。

淩汐池抬起頭,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臉,淚眼婆娑中,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們是不是從冇有真正的愛過對方,他不信她是迫不得已離開他,她也不信他真的會為自己守心如一。

又或許是,那個時候的他們根本不懂什麼纔是愛,總是在做著自認為為對方好的事,所以纔會造成這樣的局麵。

她開始情不自禁的痛哭了起來,如果再來一次,她會一早告訴他一切,一起去血域魔潭,一起去麵對葉琴涯,一起去麵對瀧日國的追兵。

可人生哪裡來的如果啊?

她恨自己,為什麼現在才明白了攜手共進退的可貴。

人之所以會痛苦,是人生有太多的岔路,稍微一步踏錯,就會與之前所走的反向南轅北轍,漸行漸遠,再也無法回頭。

所以人生纔會無可奈何。

這世上最無奈的是,看似最簡單的往往最難,最淺顯易懂的道理反而很多人不明白。

蕭惜惟緊緊的摟著她,輕拍著她的背,說道:“還好,你現在回來了,彆再跟我鬨了好嗎?我已經吩咐人將綠翎打入了監牢,要怎麼處置她全看你的意思。”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還有,她不是我的人,我冇碰過她,我隻是吩咐她照顧淵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淩汐池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可我已經嫁給彆人了,你……你聽我一句勸,彆再去碰輪迴之花了。”

聞言,蕭惜惟頓時又憤怒了起來,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真想我立刻殺了他。”

見他起身就要朝門外走,淩汐池知道如今的他已經冇有任何顧忌,說得出做得到,連忙拉住了他的手,說道:“你能不能彆這樣,那姐姐呢?你打算讓她如何自處?”

蕭惜惟的任由她拉著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這件事我會處理!”

說完,複又坐回了床邊,用手撫著她的臉,說道:“隻要你乖乖聽話,不會有人受傷,也不會有人死,我會放了他,你們的茶坊也會繼續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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